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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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發,由君寶換了一件輕薄的重新披上,然後轉身,拉過袖子走到門邊伸手環住樊襄的腰,將頭埋在他胸前,“我沒跟那人聯系過。”

樊襄在悔哉頭頂重重的咳了一聲,“他要我去江南,你留守京城。”

“接我進宮去?”

樊襄終於將手放在悔哉背上,“所以才貿然的問了那麽一句。”

“那個江湖人怎麽了,死了麽?”

“想知道自己再去看看便是。”

“不看。看了要想更多,生死由著王爺的意思就好了。我總算是明白了凡音,到這種份上,活著又如何,沒了又如何,反正下半輩子也見不著了,由他去吧。”

“這話怪瘆人的。”

“王爺陪我去荷花池走走,耽誤了,我都沒看見荷花。”

“我們將才不是還在慪氣麽?”

“信不信我是死心塌地都算了,我剛才在書上看了個斷袖分桃的故事,又覺得把事都想清楚了太覆雜,想不透的,就放下吧,王爺真的不信能怎麽樣,以死相逼?那樣的事恐怕郢輕還做得來,我做不來,況且做了王爺也不信,我是最怕死的。”

“還是在慪氣。”

“王爺再說又是一場好吵,我已經退一步了,王爺還非要得理不饒人?”

“君寶,過來,準備些茶水果子,我與你公子要去荷花池。”

“哎,這就備上。”君寶蹬蹬蹬的跑過來,“公子您瞧這樣多好,幹嘛非要惹王爺生氣呢,兩個人親親熱熱郎才女貌的,看著就叫人高興。”

“君寶的膽子見天的長了,什麽時候連我都敢評論評論,哪天你們公子進宮了,是不是還要取代你們公子的位子?”樊襄擠出點笑,悔哉索性將頭全埋了進去,只當聽不到君寶說話,君寶見這情景,知道自己嘴碎了,看來討巧話沒說到巧處,這兩位都不受用,真犯了大忌,於是嘿嘿笑了兩聲,出去張羅個軟轎了。

荷花池

樊襄兩手墊在腦後仰面躺在椅子上,悔哉縮成一團窩在他腹前,隔著他的肚皮聽他肚子裏的聲音,君寶在遠處弄了個筏子摘蓮花逮蜻蜓,不一會天就全黑了,穿黑短打的下人們上來挑上黃燈籠,在他們背後扇扇子驅蚊的丫頭也不敢怠慢,換了兩撥,上果子和茶點的也來了。

“真的就一句話都不想說麽。”樊襄摸摸悔哉的頭頂,悔哉側了側臉,搖頭。

“那我帶你來這裏做什麽。”樊襄摸上悔哉的耳朵,“我沒說你跟我皇兄有聯系他才送你東西,他送這東西無非就是告訴你他還念著你順便讓我心裏難受好離間咱們兩個,我看的明白,不會冤枉你,只是那個江湖人這事已經眼見為實,你真的不解釋清楚了,我想信你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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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相守不相戀 七

“解釋了什麽,就說萍水相逢的一個粗人因為喜歡你,就冒著這麽大的險把你劫走了?這倒不如不解釋,莫說我不信,就是我皇兄也不會信。”

“然而就是這樣,我沒說一句謊話。”

“這就好比於我皇兄將你接進宮中,我因為喜歡你明知是死路還是派兵將你劫出來,你不覺得要真是這個樣子,你也太過完美了些。”

沈默

“又不說話了。”樊襄輕輕嘆了一口,“罷了,既然你不喜歡說這個,我們就說些別的,前兩天有個外地的戲班子進京,這不,一會兒功夫就出了三個角兒,紅的快極了,改明兒我也搭個臺子,你跟他們比試一番如何?”

悔哉仍舊沈默了一會,樊襄正拼了命的想別的話的時候,悔哉卻噗嗤一聲笑了,樊襄將悔哉舉起來,皺著眉頭看他的臉,悔哉捂著嘴。“王爺把我當什麽了,改明要是鬥蟋蟀的出了個大力士,我還去跟蟋蟀比不成?”

樊襄不說話,就這麽看著悔哉,悔哉笑了一陣,垂下眼簾,也靜默不語了。

樊襄起身輕吻悔哉的嘴角,悔哉一偏頭躲了過去,樊襄松開手把悔哉揉在懷裏加大力氣吻他的下唇,悔哉閉緊了眼睛咬著牙齒梗著脖子往後仰,樊襄頓了一下,翻過身就把悔哉壓在了身下,按著他的手抵到他耳邊,撩開慌亂間粘在他臉上的頭發,專註的盯著悔哉。

“你,在害羞麽?”

悔哉動動喉結,使勁搖了搖頭,然後睜開了眼睛,“我怎麽會害羞。”

樊襄擡手向外揮了揮,後面站的侍女福了一福退了下去,樊襄脫掉自己半臂一邊搭在椅子上,一邊搭到自己背上,給悔哉營造了個比較暗的環境,而後動手去解悔哉的衣服,悔哉不掙紮但也不順從,是一種怪怪的情緒,拼了命的扭頭不看樊襄,

樊襄壓下身子,將悔哉摟在懷中,感受那個單薄的身子所帶來的悸動,一點點的壓實了他,讓他再也無路可逃。

一陣風過來,到底這邊水汽大的很,怎麽聞到的全是荷花的清香?

“王爺……我不要在這樣的地方……”半虛半實間聽見悔哉夢吟一般說了這樣的話,樊襄用衣服裹起他的身子和自己貼在一起。

“花都在看著啊……”悔哉貼緊了樊襄的胸膛,樊襄將悔哉抱離躺椅,兩人像連體的嬰兒一樣死死貼著,樊襄招手叫君寶喊轎子來,真正上了轎子兩人已經全都是汗了。

樊襄撥開悔哉鎖骨前搭的發,捧起他的臉,“至少等會就能知道你有沒有背著我和人行那事了。”

悔哉的頭軟著,眼睛半合半閉,彎起一邊的嘴角笑笑,似是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樊襄又將他摟進懷裏,感覺他連呼吸都是滾燙的了。這是一種怎樣的境地,攬在懷中都叫人激動不已了,且這激動不是他自作多情,他明明白白的看到了悔哉那樣羞怯小心翼翼的情緒,如果早先就是這樣,該多好?

可是也不能,因為言語間帶出來,悔哉從沒忘了那個青瓷小瓶,這恐怕是悔哉不肯信他的根源。他總以為之後餵了忘憂,又出了這麽多的事情,沒想到硌在他們中間最初的,還是那件事。

也算是無心之失吧,怎個是他對床上人是那樣行事的,區別只在於他願不願意克制而已,況且不單是他,難道他皇兄就會好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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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相守不相戀 八

也算是無心之失吧,怎個是他對床上人是那樣行事的,區別只在於他願不願意克制而已,況且不單是他,難道他皇兄就會好到哪裏去?

是因為他不在乎身邊走了這一兩個人,不如平民百姓要跟誰過一輩子,他這樣的不用顧忌誰的情緒,相伴的時間不會長,自然只要自己開心就好了。

然而對於悔哉是不同的,他是一個如此別扭的人,別扭的讓你不得不註意到他。

“想起來。”樊襄低下頭,勾起悔哉的下巴,“似乎好久都沒有疼愛過你了。”

確實是許久了,或許王爺真的去了江南,還要更久。悔哉點點頭,扶著樊襄的肩,由樊襄抱著他的腰正面對著樊襄坐下,樊襄拉下床上的簾子,捏了捏悔哉的大腿根,“這麽久了,我要是有些魯莽,你受不受的住?”

“隨王爺的意思。”悔哉將頭抵在樊襄肩上,放松了身子。

定陶王這話不是說說而已,那夜過的很辛苦,悔哉能感覺出來,這裏面有些報覆的意味。

不到王爺的底線,王爺或許不會打他,不過下午那樣一通氣生出來,也不是一言兩句就能消掉的,便是這樣也很難的了,王爺到底是在克制自己。

由是上夜的丫鬟被定陶王爺叫進來要水要巾子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情景,屋裏油燈蠟燭亮堂的很,王爺穿著寢衣坐在桌子上揉著太陽穴,床上雖然拉著簾子,但是一段白生生的軀體從簾子裏探出來,頭仰在外面,胸硌在床幫上,一手拽著簾子,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小丫鬟嚇得不敢多留,急忙下去端了水和巾子送上來,屋裏的情景又變了,床上那個不著絲縷的人被王爺抱在懷裏,貼著王爺的胸膛哭。

“現在是幾更天了?”王爺扭頭問她,小丫鬟噗通一聲跪下了,仰著臉看著悔哉,什麽都不知道說。

“小孩子。”樊襄居高臨下的笑了一聲,“你羨慕他麽?”

悔哉扭過臉,咬著唇,眼裏閃亮亮的,擡手錘了王爺一拳。

樊襄沖地上擺擺手,“下去吧,今個晚些出門,出去吩咐一聲,別擾了我們。”然後轉臉對著悔哉,“你不是要我舉薦你做官?不如你就跟我一同去,本身你也是有官職的,只不過若是我開口了,你不能離開都城這事就定死了。”

悔哉像被什麽嗆了一下,狠狠從肺裏咳了幾聲,有些茫然的擡頭看著樊襄。

早朝

“他怎麽來了?”

“真的是那個戲子?”

“……”

雖然還沒到上朝的時辰,但堂上已經來了不少人,今日與往日的安靜壓抑不同,雖然各位大人們都有分寸,但還是忍不住議論紛紛。

來了,居然真的來了。

定陶王爺帶著那個人來了。

關於那個人,他的身世經歷頗為覆雜,早先關於他的話就少,自從跟了王爺後更是再沒出現過,像是禍亂後宮那兩位興風作浪的時候,這個人都沒什麽傳聞,早先時候雖然對他無甚好感,可自從出了所謂凡音娘娘的事,他這樣的人倒顯得難能可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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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相守不相戀 九

前幾天將岑氏關進冷宮的時候岑氏罵的很是厲害,大多是關於那個凡音娘娘以及一個跳舞的郢輕,這個人也像是被忽略了沒被提起,看來確實是個善類。

到皇上升了座,講了一兩件國事,定陶王才突然出列,定陶王行了個禮,說,“臣弟記得皇上曾說因為岑氏一案,身邊少了很多能寫的文人,所以召了公皙兩位大人回來,臣弟想從外地調來的大人一時不好接手,朝裏僅靠八九位大人不足以應付文書工作,現在距離秋闈又早,實在是個事情,所以臣弟特別向皇上推薦個人,此人從小熟讀詩書,精通五經,又知佛、道二教,通音律,寫的一手好字,臣弟實在不敢埋沒,今日大膽舉薦,請皇上恕罪。”

“哦?”龍椅上的樊煌意義不明的附和了一聲。

安德一甩拂塵,“皇上惜才,有這樣的人還不快請上來。”

“要說此人,早先時候皇上也曾封了官職,後因為抱病一直告假在家,而今各處變動大了,恐怕他回原職後並不好接任,不如皇上調動一下,好使其物盡其用。”

朝上一下炸開了,悔哉於此時從列隊中走出,拱手行禮。

樊煌靜了一會,“原來是他。果真是曾想重用的,不知悔愛卿現在身子如何。”樊煌一擡眼,“舊病,不再犯了吧。”

悔哉躬身低頭,沒有答話。

樊襄心裏膈應了一下,他皇兄可真是……樊煌先他一步叫出了悔愛卿,而他其實是想將公皙簡這個名字大大方方的說出來的,公皙練已經老死了,現在新人小輩上來的多,各方的阻力都會小些,正是給悔哉洗白身份的好時機,而樊煌一個悔愛卿,幾乎要將他打回原形,想到這裏樊襄扭頭看了一眼始終不擡頭的悔哉,心想這種微妙間的事情,他能不能想出來?

“回皇上的話,悔大人一直在臣弟處調養,這一年來身子逐步的好,又聽聞皇上被瑣事煩憂,亦是恨自己不能為皇上解憂,臣弟想他朝上早有站位,就沒提前跟皇上商議,自作主張帶他來了。”

“難得三弟上心,這人朕知道了,會安排的。說到瑣事煩憂,明天上山祈福後將在行宮小住兩天,你將如何解江南水患的折子備好,便利著隨時商議。”

“是。”

定陶王退下歸位,悔哉拱著的手一直沒有放下,感覺前面擋著他的王爺突然走了,下意識的擡起了頭,這一擡,正好撞上了樊煌的眼睛。

悔哉動了動喉結,被皇上的目光盯住,不知道該怎麽動作。

皇上用一種難以名狀的眼神看著他,像是關心但眉頭皺著,要說是生氣卻又沒有發怒的跡象,那是一種很覆雜、很困擾,或許連他本人都不知道該怎麽定義的眼神,皇上比王爺大著應該不僅一歲,然而現在看來,倒是皇上顯得年輕了。相較之下悔哉驀然顯得稚嫩很多,除了慌亂,他此刻什麽情緒也做不出來。

“既然三弟舉薦了你,祈福的時候也一並帶你去吧。”樊煌撂下了這句話,不待人思考又說起了別的事情,有個言官拉了悔哉的袖子一下,悔哉一楞神,腳步一措站回了隊裏。

第一卷 相守不相戀 十

下朝後王爺王爺本想帶著悔哉到後頭去跟皇上再說上兩句,但上頭說是乏了,誰也沒見,徑自去了後宮。

上了馬車悔哉想跟王爺說些什麽,張了張嘴沒說出來,王爺鎖著眉頭,悔哉想了想,問王爺皇後娘娘如何了?樊襄哦了一聲。

“你問哪個皇後?”

“哪個?”

“先前那個已經廢了,現在在冷宮發瘋,後頭這個說是有身孕不宜行冊封大典,在太後那裏住著,其實中宮無主。”

悔哉被自己的口水嗆在喉嚨裏,拍著胸口咳嗽。

“都是我皇兄自己的主意,這次沒誰進言。”

“到底是皇上,旦夕禍福,不過是他一個念頭的事情。大家都以為鬥了這麽多年,自己早在不敗之地,原來不過是他在旁邊看笑話吧了。其實誰又不是個笑話,對他來說,有誰是值得認真的。”

“你。”

悔哉猛的擡頭,“王爺不要這樣說笑。”

“說了那麽多句,唯有這句是真的,他自己都看不出來,難怪你也看不出來,他那樣高傲的人,是不肯承認你對他來說是跟別人不同的,他極力想證明你不過是玩物,倒頭來卻把自己玩了進去。”

“王爺今天怎麽說這些,這樣聽著倒像是王爺在勸我了——王爺是在試探我麽?”

“不,到如今了我怎麽還會試探你,你知道我為什麽帶你上朝,其實理由也很簡單,不過你沒想到罷了。我帶你上朝也好,我舉薦你做官也好,都只是因為你如果能在朝廷立足了,他要拿你怎麽樣,就要忌諱些人言,他要是非不讓我帶你走,那你留在京城還能靠著你兩個哥哥,堂堂正正的有份差事做,誰也不敢看輕你。”只是可惜了,樊煌還是堵住了他的口不讓他把公皙簡三個字說出來,朝堂上知道悔哉真正身世的恐怕不多,畢竟在公皙練的白事上悔哉沒有出現,再往前,早多少年悔哉急已經被樊煌收在後宮裏面了。

悔哉低下頭,沈默了一會,然後伸手拽著樊襄的袖子,“讓王爺操心了。”

“你能明白就好,我畢竟不是皇上,他要與我搶人我確實護不住你,你不怪我我已經心滿意足,便是他真的要把你怎麽樣,我要你順從他,我不希望你因為什麽守節而傷害到自己一分一毫,別急著分辨,這跟我前幾次問的並不矛盾,那時候我不知道你到底算誰的人,所以我要你為我死,現在你是我的人,我要你把自己照顧好,不能出一點差錯,我的東西我自己心疼,這個你要想明白。”

悔哉偏過頭,樊襄清楚的看到他喉結在動,樊襄嘆口氣,扳過他的臉,“我說這樣的話你實在不必感動,你要知道我這樣說的前提是什麽,是從前我寵你愛你,但不是真的從心裏疼,到現在這個地步,我也不願意想那麽多了,你負我也好不負我也罷,我並沒有什麽可讓你圖謀的,不論是權勢還是富貴,他給的都比我多,唯一不同的就是我這裏沒有凡音郢輕,別的也沒什麽了。”

“王爺怎麽好像在交代後事一番?”

樊襄到這時才勉強笑了笑,“難道你知道你激怒了我沒好下場,我就不知道我激怒了他一樣沒好下場?”

皇宮

“皇上消消氣,皇上喝點茶,皇上……”安德追在樊煌後面跟著走,樊煌背著手突然停下,“去叫掌筆來,朕要擬一道奏章。”

第一卷 兩心思同憂 一

“皇上您是要說曹將軍的事還是張大人的事?奴才好知道叫哪位大人來。”

“不必叫用慣的那幾個人,叫個不知事的新人來,朕要擬一道折子,祈福後一但有動向,這道折子便要從宮裏發出來,但提前著,任何人不能知道有這麽一個東西,你知道怎麽辦麽?”

“哎,奴才這就去叫人來。”

樊煌與一個近臣一個掌筆密談了兩個時辰,才終於敲定了拿道他所謂的折子,到晚間用過飯去了太後那裏看王皇後折回後宮,安德才小心翼翼的問不知今天皇上去哪位娘娘那裏?

樊煌抖了抖袖子,才發覺去哪裏都索然無味,並不比回禦書房批折子好上多少,於是一行聖駕打後宮裏穿過去,又回了前朝。

也並不是沒弄臣再獻少年進宮,不過乖巧的比不過郢輕,潑辣的比不過凡音,知書達理的比不過悔哉,叫他空生出一番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感慨,最後賞了些錢遣出宮去也算積德,這樣反覆了兩三次,漸漸也就沒有人挖空心思往他身邊送人了。

曾私下問過給原先的王美人現在的王皇後腹中胎兒是男是女,答得都是男孩,像是定死了這胎一定要他立為太子一樣,恐怕到時候就算是個公主,也會被什麽來歷不明的給替換了。這樣的招數他能想得到——況且這孩子是不是他的還說不準。

早先差樊襄去查過,結果不了了之,到底屬於家事的事也不好讓外人知道,於是也就這麽放下了。近來他倦怠的很,總很消極的應付著,他是打後宮長大的,後宮出什麽膽大包天的事都不稀奇,所以不論是不是他的,只要不立為太子,多養個孩子有什麽怕的,也當是積德了。

愛民如子不就是這麽回事麽。

然而今天見了悔哉,悔哉立在堂下拱手抱拳,確實有那麽些個意思,身上的媚態去了不少。

有多久沒再見過悔哉,有多久沒與他好好的說句話了?若是當初,便假設有這麽若是,若是當初不送他出宮,或是他瘋了要走硬將他留下,後面的事該會是怎樣的呢?

其實所有的事都照著他計劃的走,只是悔哉一直讓他耿耿於懷著,總覺得不該就這麽結束了,總有哪裏還沒交代清楚,就比如……

就比如定陶王結黨營私,心懷不軌,密探早報過多少次定陶王與後宮往來密切,與各地郡王都有聯系,遠不是看起來那麽懶散,他這次才下了這麽狠的手。說自己沒忌諱,那到底是一個父皇生的兄弟,早先被派往邊疆已經是死裏逃生那次可以說是他母後的主意,這次派往邊疆卻是他一手安排的了。

不是他蠢蠢欲動,他並不想這麽快就害了他。

在都城死了親王實在說不過去,他只有將樊襄調往正在暴亂的南方,方才能除了他。除了定陶王並嫁禍於曹墨陽,是個完美的計劃。

不論怎樣也要留下悔哉,已經後悔了一次,他不想來日看到樊襄拿著悔哉做人質而他卻不得不為了自己的計劃再忽略悔哉一次,悔哉恨他也好不再愛他也好,留下吧,哪怕是喝了忘憂的懵懂的公皙簡,總好過他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又是件遭人遣的事,怎麽每次傷的都是悔哉?

“安德。”樊煌從奏章後擡起頭,“燈已經暗了,該添油了。”

第一卷 兩心思同憂 二

“哎。”安德用手攏著燭火從小心翼翼的走過來,“皇上,天不早了,您該歇息了。”

樊煌揉揉眉頭,“是該歇息了,不然哪來的精力應付祈福一場?你也下去吧。”

“是。”

三日後

祈福這樣盛大的場面,對悔哉來說也不過如此。並不是因為辦的不莊重,而是他在後方行宮,什麽都看不到,什麽也聽不著。

皇上領著文武百官上到山中,丟下這一眾的人獨自登上與天溝通,而王爺與他一行雖然是昨天就過來了,不過卻是守在後方料理雜事的,上山的過程並不讓他們去。所以悔哉從百姓的角度看,這場法事就一個字,靜。

皇上的聖駕從宮門出來的時候,百姓被攔在數十米開外夾道歡呼,可一出城上了官道,突然就什麽聲音都沒了,誰都不會多說一句話——樊煌更不會,一切都按著排演好的進行,除了號角奏樂聲,一點別的雜音都不會有,也不允許有,就連鳥獸都已經提前捕殺了,這條出宮的路,不會有任何危險。

“再拿些瓜子來。”悔哉坐在窗子上,踢踏著腿望著游廊上掛的鸚哥,從手裏又撿了個瓜子扔了過去,君寶光著腳丫從廊上跑過去,不一會端個小盅急匆匆的跑過來,點著腳尖給悔哉遞了過去。

忙,皇上一出宮,王爺也忙的腳不沾地,他被帶來了,卻是最閑的一個,這些日子都沒有這麽自在過。

這個行宮修的很漂亮,雕廊畫欄,朱漆籃彩,處處都透著皇家的氣派,可是悔哉就想不通呢,有這個錢修這樣的東西,怎麽不送去江南救災?因為水災要祈福,祈福又要等到行宮建好,行宮建好用的既是百姓的錢又是百姓的力,那麽,這毫無用處的祈福豈不是本末倒置了麽?若他是百姓,他絕對不會為所謂的皇上親自出宮為民祈福而感動,不過都是唬人的把戲。

就像這個大宅子,因為新建來不及了,用的還是朝廷裏哪個大人的宅基地,把人家趕了出去,修建的時候挖出了金銀財寶,最後還弄出了一樁案子,那個大人倒是妻離子散身首異處了,就是不知道這麽快辦下的事,背後是不是還有什麽隱情呢。

“鸚哥,鸚哥,你在這裏住了多久了,知道這裏的故事麽?”悔哉又擲過去一顆瓜子,“我叫悔哉,你叫什麽?”

“夫人吉祥,夫人吉祥,夫人吉祥。”

掛在他屋前的這只鸚哥只會說這個,看來這宅子的主人以前一定很疼他夫人。

“夫人吉祥,吉祥吉祥。”君寶揮揮手,驚得鸚哥撲扇起翅膀想飛,被腳上的鐵鏈拽了回來。

“夫人吉祥,夫人吉祥,夫人吉祥。”鸚哥的聲音很尖,被君寶一驚,叫的頗有些人聲的驚慌失措的意味。

“別嚇它。我和它還不一定誰更吉祥呢。”悔哉自己磕了個瓜子,“已經正午了,我再等等王爺,不來的話端飯來咱們屋裏自己吃。”

“是。”君寶跑到欄桿邊兜上鞋,“那就不等王爺了,跟著公子吃還便利些。公子是不是也這麽覺著?”

“我不喜歡吃肉。”

第一卷 兩心思同憂 三

“也就是了,雖然昨天才來,但是這地方好舒服,不知道怎麽的,竟比王爺府裏還舒坦的多。”

“那是因為沒有王府的壓抑啊。”悔哉仰起頭,“若是去皇宮,恐怕要不舒服的更多。”

前一日,就是王爺舉薦他的隔天,他就被派了新職,雖然品級仍沒有變化,但這份活兒是確確實實他能勝任的,他與其他幾個翰林一起修書,不必上朝也不必天天進宮,只要在規定的日子裏將第幾章第幾目註釋修繕完畢,再領另一份既可,其實不必與誰接觸。

這對他來說很好,所以跟著王爺來行宮的時候特地背了書箱,用君寶的話說,那是餓狼撲食一般沒日沒夜的看書抄書。他不用這麽急的,他知道,所以他想,這可能是他躲王爺的借口罷?

為什麽要躲王爺呢?沒理由呀。

“朕也覺得宮裏要不舒服的多。”另一個聲音突然從游廊深處傳來,君寶嚇了一跳,聽到那個朕字直接癱在了地上,悔哉攀著窗櫞向外探頭。

確實是皇上,一襲帶金邊的白衣,沒戴冠,背著手僅帶著兩個太監緩緩走來,最終停在悔哉腳下,背著手,不輕不重的咳了一聲。

悔哉用袖子掩著半張臉,眼神躲閃過去看向鸚哥,鸚哥只會撲棱棱的自顧自叫著夫人吉祥,悔哉只好把目光重新收回來,“悔哉失禮了。”

樊煌攤開兩只手做一個要抱悔哉下來的動作,半擡頭看著悔哉,“下來。”

悔哉偏過臉,一動不動的坐了一會,樊煌一動不動的也等了這麽一會,最終悔哉扭過來頭,“這是皇上下的旨意麽?”

“下來。”樊煌似笑非笑,伸開的兩只手仍然伸著。

悔哉松開手,登了一下墻跳了下來。這個窗子開的只有一人高,若是坐下來了跳,即便沒人接著也不會出事,所以悔哉並不想跳進樊煌的懷裏,他向著另一個方向偏了過去,卻在腳還沒挨著地的時候被樊煌一把抓著肩膀拽了過去,一下誰都沒找著重心,樊煌向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了身形。

雖然不是被抱著,但仍然離得很近。

“坐到窗子上面幹什麽。”樊煌松開悔哉,“跟著你的人就是這麽照料你的?”

“皇上恕罪!”君寶在後面一連磕了好幾個頭。

“皇上不該在祈福麽?怎麽會出現在微臣這裏?”悔哉不留痕跡的向後退了一步,右手握著左手胳膊肘處,“微臣受寵若驚。”

“早些時候確實去了,不過儀式一完就下來換了便裝,現在在上面的應該還是替身,為這場儀式足足備了三個,禮數他們比朕知道的更清楚,朕不願為那些繁文縟節空耗時間,就先下來了。”

替身……怪不得王爺不上去,怪不得王爺今天上午忙成這個樣子,到這個時辰了也沒有叫他一起用飯……足足背了三個?這樣的事情既然組織者都不願參與,到底為什麽還要辦?!

“皇上英明。不知皇上召見微臣所謂何事?”

“悔哉。”樊煌隨處在欄桿上坐下,向悔哉招手,“到朕身邊來。”

悔哉卻再退了一步,屈膝跪下,“微臣不敢。”

“悔哉,不要這樣,起來,到朕身邊來。”

到你身邊去?你叫我到你身邊去?殺了凡音郢輕後,你叫我到你身邊去?!

你問心無愧麽,你覺得一切都無所謂麽,外面那樣壯大的儀式,你只說你懶得去,怕出事情便提這麽走了,你把滿朝臣子當做東西用了一回,讓他們膽戰心驚的站了一上午,你不知道多少人為了你一句話肝腦塗地,你不知道王爺忙成什麽樣子,你就這樣走過來,你對我說,到朕身邊來?!

第一卷 兩心思同憂 四

“悔哉啊。”樊煌嘆了口氣,“朕現在疲於解釋,太多的事情從一件說開去,會引來更多的話,你與朕這麽多年,朕以為你懂。”

悔哉始終不擡頭,這樣樊煌便看不到他的表情,看不到他的憤慨和不平,看不到他的恨,也看不到他的愛。

“皇兄果然英明。”樊襄的眉頭亦是皺著,手裏還抱著龍袍,“已經伏了罪,皇兄不看個結果麽?”

樊煌聞聲擡頭,先看到站在樊襄後面的那個小書童,想是剛才他們說話的時候書童溜走去通知了他三弟,樊襄才趕了過來。樊襄有些不在狀態,及至目光與樊煌相對了數秒,才想起低眉行禮。

“已經定了罪了。”樊煌拍拍膝蓋,站起身,“還要什麽結果。不必現在就問斬,等兩天也是好的。”

“現在人心惶惶,皇兄思慮周詳,臣弟敬佩。”樊襄隨著樊煌轉身,走在樊煌後面,“然而即便處置了底下的鼠蟻,高高在上那個也無法撼動,皇兄現在定了他們的罪,一旦處決了,上面那個豈不是更死無對證?”

悔哉心中一動猛的擡頭,樊襄說話間卻在扭頭看他,悔哉微轉臉,叩首,“恭送皇上。”

“……”樊煌背著手,對身後王爺與翰林的微妙瞬間無所知覺。

是夜,悔哉只著寢衣,披著件大氅對著油燈低頭讀書,黑發被攏在一邊,纖長的手指從這一溜滑過,停住,再重新滑過。君寶在一旁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扇子幫悔哉驅蟲,送來的冰塊已經化完了,架子上一片水漬,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著水,出去蟬鳴蟲叫,行宮裏再沒有一點聲音。

吱呀……

有人推門進來,君寶驚醒了,從榻上跳下來迎上去,原來是定陶王爺。

王爺一身的倦怠,端著盤香瓜,一只手指比在嘴上讓君寶噤聲,將香瓜輕輕放在悔哉桌前,脫了鞋,半倚在悔哉對面捏著眉心。

“王爺回來了。”悔哉眼不離書,波瀾不驚的問了一句。

君寶把桌子上的蓮子殼撿起來,窗子放下,換了油燈,躬身退步出去了。

“嗯。”樊襄含糊不清的應了一句,“你還沒睡。”

“剛要睡了,想起來有一處記錄與正史有出入,總是不放心,還是起來再查看清楚才好。”

“好。”樊襄嘆了口氣,“進貢來的新鮮玩意,你嘗嘗看。”

悔哉拍拍自己後頸,側著頭靜靜的看著樊襄,樊襄伸手摸上他的臉頰,用大拇指指腹揩過他的嘴角,輕輕的摩挲著。

手擋在油燈前,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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